重庆电话哥亲身经历:“两个世界”

原创文艺犯

(一) 2023年下半年,为了一纸诉状,我生平第一次踏入了某直辖市中级人民法院气派的新大楼。我要诉的是区教委,理由简单明了:他们对我申请公开的信息,选择了“已读不回”。之所以舍近求远跑到中院,实在是因为对口的区法院用“太极拳法”将我一招挡回,连立案的门缝都没给我推开。 (这个事情以后单独写)
中院位于某中区,办公大楼很是威严气派,国徽高悬,各种体现法治公平的雕塑充斥着各个角落,每一块大理石仿佛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法律的庄严与力量。进入这片“圣殿”的第一步,是经过一道堪比机场规格的安检门。登记、搜身、随身物品过安检机,负责安检的保安仿佛有了正式体制内的身份一样,一个个神气活现颐指气使的。一套流程下来,让人不由得收敛心神,心生敬畏——毕竟,这里是离公平正义最近的地方。
穿过安检这道“结界”,便是金碧辉煌的立案大厅,高大的穹顶,奢华的灯光,中西合并的风格,处处都体现出一种穷要饭的突然发爆财的感觉,几块红底白字标语和这个装修风格相映衬起来,显得是那么的不伦不类,标语的内容更是在这个环境里显得非常突兀。大厅里安静、肃穆的空气里都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权威。就在我准备递交材料时,旁边窗口的一场闲谈,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我心里漾开了别样的涟漪。

(二)
一位看起来年近退休、保养不错的女工作人员,正抱着一叠材料与窗口内的同事熟络地聊着。在空旷的大厅里,再小的声音也显得清晰。
话题核心是“房子”。这位大姐正带着几分“炫耀式的抱怨”控诉着单位新分的福利房:“位置太偏了!装修可把我累坏了。” 接着,她话锋一转,提到了她的解决方案:把这套偏远的房子租出去,月租金四千五,已经和中介谈妥了。而她自家,则安心住在单位早前分的另一套离单位更近的房子里。
“三室两厅双卫”,她轻描淡写地描述着那套即将为她带来现金流的不动产。我所处的这个直辖市,人均月收入不过三千上下。这笔租金,已远超一个普通打工人的月薪。能轻松拥有两套单位福利房,并将其中一套用于产生被动收入,这位大姐的生活图景,与我等为“一套房”耗尽半生心力的大众,瞬间拉开了次元壁般的距离。
我的思绪一下子从诉讼案由,飘到了这“天上掉下来”的第二套福利房上。
在房价高企的今天,普通家庭为了一套刚需房掏空六个钱包已是常态。而在这里,在这个代表着社会公平最后防线的机关大院里,“福利分房”这个听起来颇具年代感的词汇,竟然依旧鲜活地存在着,并且还能“梅开二度”。

这背后的逻辑是什么?是历史遗留的优越待遇,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“隐性福利”?这种基于单位身份的资源配置,其公平性究竟如何衡量?它在无形中,加剧着“体制内”与“体制外”的资源鸿沟。

(三)
轮到我时,窗口后妆容精致的女法官,用做着精美指甲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每一个键盘按键上都似乎没有留下指纹。她心不在焉地听我陈述,然后收下材料,告知“等电话通知”,多一句话都没有。与我刚才听到的关于房子、租金,出国旅游的鲜活抱怨式炫耀,仿佛发生在两个平行的世界。
当我完成这趟“衙门”之行,再次穿过那道严格的安检门时,心情已与来时大不相同。我忽然对这道安检的必要性,有了另一层“顿悟”:它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检查危险品,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,区隔着内外两个世界——门外,是普通百姓为生活、为权益奔波的日常;门内,则是一个拥有自身运行逻辑、甚至独特福利体系的“系统”。
门外的人,要经过严格审查才能短暂进入,寻求一个公道;而门内的人,却可能在闲谈中,不经意地展示着另一种令人咋舌的生存状态。法律追求“法律面前人人平等”,这是原则和理想。但福利房这类实实在在的资源分配,却似乎在提醒人们,身份的差异可能带来生活的云泥之别。
这或许才是那道安检门最深刻的隐喻:它检查的不仅是物理上的危险品,更无形中凸显了某种资源与机会获取资格上的界限。当我们在门内谈论公平正义时,是否也应该审视一下,这扇门本身,以及门内运行的某些规则,是否先天地就影响了公平的起点?
最终,我的诉讼如石沉大海,中院一个电话将材料转回区法院后,便再无音讯。而我,则对那次立案之行中意外听到的“房事”闲谈,至今记忆犹新。它比任何法律条文都更生动地给我上了一课,课名叫作:现实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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